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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热海—热恋者的死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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围是精致的艺术品。
亲自到酒店门口迎接我们的是穿一身名贵和服的老板娘,“欢迎各位同学,还有各位老师,你们路途辛苦了。”说着,老板娘就深深地来个90度的鞠躬。
“好好招待他们啊,是我母校的老师同学们到访了,真高兴,好像回到自己青春时代一样的。”老板娘随即对手下的那些员工们吩咐着。
从紫氏部的年代开始,女性描绘世态人情就有着优雅、纤细而生动无比的传统。这是我来日以后第一次见到了真正具有东洋传统美态的女子。
在大厅用餐的时候,老板娘又一次挨桌挨个地来给我们拜候。从老板娘对一件和服、一把木梳、一柄发簪、一只茶杯的细腻里,我感慨那些制作者们的艺术想象,以及技艺上的高超表现力。
但是,那是外在的、静止的。只有这些真正的东洋女人们才是传统之美的化身———她们的细腻多情是漫天彩霞下红枫淡樱所熏染的,她们的精致内敛是跪在洁净的席子上,面对红漆金线、不能含糊的茶具练就的。
活动内容十分丰富,我最喜欢的莫过于在温泉里浸泡,那才是真正的舒适,我们4位女孩住一个房间。白天,那是一个很大的房间,但到了晚上,服务员进来后将几块门板一隔,就成了完全独立的一个个睡房了,感觉相当的温馨。
在那样狭小的空间里,在黑暗中,我依然热切地想念着我的千野君。终于,终于,我快要等到这一天了,我反反复复地想像着已经想像了千百次的那个相会场面。那个向我走来的学者,是怎样的气宇昂轩,而我则满含着眼泪,微笑着迎了上去……
3
早晨吃完饭,同住的几位女生就外出拍照去了。
留下我独坐在窗前看报。
看着看着,我的目光在一张照片上停住了,天哪!那不是铃木,我的…亲生…父亲? 他怎么了? 我把报纸放在一边,不敢看,也不敢想了。
他难道出了什么大新闻了? 我想,肯定今天毕业典礼上一定是我看错人了,他压根儿就没有出现过。
自从得知铃木就是母亲的恋人,即我的亲生父亲之后,我再也不愿意去想那一场恍如噩梦般的经历了。
我的思维不愿意往那件事上去想,更不会主动去找铃木,将有关母亲的真相告诉他;我只是暗暗地对自己说,快点毕业,快点与自己心中的爱人团聚在一起,有可能的话,我们从此去国外生活,这对他或对我都是最合适的,我们要永远地离开这片岛国。
我沏了一壶茶,给自己倒上一杯,然后坐在低矮的桌子前发着呆,我拿起那张报纸,但立刻又放下了。
但终究无法在心里放下。
我想起了我们最后的那个晚上,他在沙发上单独过夜的凄楚,当他得知他深爱的女人就是我母亲的那一刻,他的内心会饱尝怎样的煎熬?
但是,他知道我就是他的女儿吗?知道吗?能承受吗?
铃木到底出什么事了?
毕竟,我的身上流着他的血液,他到底出了什么事?
狠狠地下了一个决心,为自己壮了一下胆,我拿起那张报纸就看了起来……
怎么是铃木的照片配上千野君的标题!
心理学家千野君进了疯人院……
那一瞬间,我的意识越来越糊涂了,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等到我稍稍悟出什么的时候,我听见了一声巨大的爆裂声来自于我的心中,我晕倒在地了……
不知过了多久,我才醒来,房间里依然没有人影,我估计实际上失去知觉不过也就是片刻的光景,但时光仿佛长得像过了半个世纪似的,我踉跄着起身,跌跌撞撞地走出了房门。
我被一阵狂风吹起了衣裙,整个人毫无目的地朝着前方飞奔起来。
我奔跑着,没命地奔跑着,我不知道跑了多长的路。我也不记得都经过什么地方了。从新赤尾的一侧,出北后门,登上绵延起伏的山路,来到山顶,那里有一尊雕塑。
终于,我躺倒在杂草丛生的野地上,我蓬乱的长发首先落地、躺倒不起了。
我喘着粗气,激烈地悸动着。受惊的小鸟的啼鸣声,唤起我清醒的意识。一只看上去与我一样绝望的鸟捱近我的脸颊,又振翅高飞了。
仰躺着我望着夜空。天哪!在我不知觉的奔跑中,黑夜已经降临了,无计其数的鸟儿啁啾鸣啭,飞掠过山岗的树梢。点点黑影像幽灵在我头顶游荡。
我想站起身来,但始终站立不住,我想要眺望远方,但不知道我的远方在哪里。微弱的心能听见的是那铺天盖地的樱花纷纷飘落在无垠的大地的声音,那是一种无声的声音。
你听! 声音来了: “恋子,当你踏上日本这片国土的时候,正是一个最美丽的季节,樱花都盛放了,你看见了吗?处处都是烂漫的樱花,那是日本的国花。日本人还常常把青春可爱的女孩子比作樱花呢!……”
女孩子,樱花,谁为谁葬? 云雾之中,还是迷雾。
我回想起去年五月的“黄金旅游周”,铃木带我去巴黎旅游的某些情景。
我已不记得我们曾经在商场购物、在法国餐厅用餐,在红磨坊泡吧的那些情景,但却记得在巴黎罗丹美术馆,我看到一个令人心碎的爱情故事。
我静立在《吻》、《情人的手》和《永恒的偶像》前。
那颤抖的热吻;布满神经脉络的手;以及人间悲喜、人性善恶、人格分裂、肉体与精神永远不可抵抗的强烈祈求都凝聚在这尊偶像“永恒的存在”里了。
当时还很羡慕这个叫卡米尔-克洛岱尔的罗丹的情妇,想像着每当罗丹在雕塑过程中,被这个有着灵魂的裸体折磨得爱欲冲动时,一定是放下手中的活,而迫不及待地干起了男女间疯狂的活,那种飞扬着灵感的爱的释放是怎样的欲仙欲死啊……
我还想像当那个幸福的情妇从罗丹的疯狂中重又像女神一样站在雕塑家的面前,她的身体里汨汨流淌着他的爱液,身子似一叶小舟仍被高潮后的余波软软推送着,那是怎样一种慵懒的美态啊。
但是,后来回到日本,在学校图书馆一本杂志上,偶尔翻到了一篇克洛岱尔当作家的弟弟保罗写的文章,保罗曾在姐姐的墓前无限忧伤地说:“卡米尔,您献给我的珍贵礼物是什么呢?仅仅是我脚下这一块空空荡荡的地方?虚无,一片虚无!”
情妇生涯就是虚无? 这位罗丹美丽的学生与忠实的助手。她从19岁就进入罗丹的工作室,便成了他艺术和爱情的主题。克洛岱尔也是一位卓有成就的女雕刻家。罗丹与她相爱期间,创作了以“永恒”
为主题的一系列雕塑作品,《永恒的春天》与《永恒的偶像》就是代表作。这些作品几乎是罗丹与克洛岱尔爱情生活的写实。然而,他们的爱除了在雕塑作品里可以完美结合,实际生活中的罗丹始终没有离开原配。活泼、美丽、孤傲的克洛岱尔徘徊厮守在罗丹的生活圈外,独自贫困、孤单、无望地坚守了15年,最后精疲力竭、颓唐不堪,甚至出现妄想症,被囚在埃维拉尔城精神病院整整30年,直到生命的终结……
记得当时看完这篇文章后,我的眼泪像断了线的下来。因为我想到了自己,不,不是和铃木的那种世俗意义上的情妇关系,而是我的情感世界彻底地成了千野君的领地。
夜越来越黑了,我知道自己的生命会消融于今夜的月色中。我走到山崖前,平静地望着前方,“在深渊里永远藏住这个世间的秘密吧。”
我闭上眼睛,双腿开始不停地抖动着,我今生已无所牵挂,爸爸妈妈早已经在天国等待着我了,我来了……
最后的那一霎那,闪过一束极强的光亮,我突然看见故乡的运河上站着一个人,他正使劲地朝着我叫喊,“可忆,可忆,快回家!”
这使得我前倾的身体回到了与地面垂直的角度,这个时候,这双来自故乡的深情的眼眸让我心疼万分。晓江,我青梅竹马的伙伴,我初恋的男友,为我坐牢、为我苦候的世上最爱我的人儿,我对不起你,这辈子最对不起的人就是你了,让可忆来世再报答你吧。
“不,不,没有来世,没有来世,我要你回家,回家吧,可忆。你要是跳崖了,我也跳河,你信不信,信不信?”
“不,我已经害得你这么惨了,我怎么还能再害你死了,不,不能,罪孽啊。”
我哭得瘫软下来……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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