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古神伏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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黛河岸上一路咚咚奔跑。

　　“芮姑娘，斩杀啖神兽还须神皇亲自下旨，你我确实都无此等权限啊！”

　　人未到，声先至，只见怀子由从半天中疾疾降下，湖蓝天袍胤胤飘展，拦住了追来的芮蚕姬，芮蚕姬冷冷一笑：

　　“都似你们这么循规蹈矩，胆小怕事，何时才能收复西神域？让开！”

　　怀子由不欲同她正面交战，只得展开双袖，一路拦在她和大步奔逃的巨猿和聂小凤之间，芮蚕姬见他处处妨碍手脚，不怒反笑道：

　　“怀子由，你当我不会杀你么？我原本也是打算杀个神曌中人以立亡神之威，你既然如此积极，便来代替那天猿好了！”

　　怀子由见芮蚕姬一意执著，当下敛去笑容，一身天袍上的蔚蓝之色倏然左右澜展开去，将芮蚕姬裹去了其中，二人便你来我往，在结界内真刀真枪地打斗了起来。

　　聂小凤一路飞在天猿面前领它拔足狂奔。一回头只见其余五大恶神也纷纷被赶来的四大善神和悦神骞晴拦截在了半路，当下舒了口气，正想着要带这巨兽藏去何处好，忽感身后同时压下两道排山倒海的狂齑厉杀，这两道厉杀一道寒彻穿冰，一道酷热蒸骨，她忙回头，双掌强硬来挡，一身水蓝真裳在两道齑杀之力的压迫下在天空中骤然撑涨开去。

　　眼前猛地遮起一座庞然大物，只听“砰”一声**焖撞的巨响，高大的天猿之身已向自己迎头砸来，聂小凤被巨猿一撞，同它一道双双跌滚入数十丈开外的一座巍峨青山脚下。

　　聂小凤捂住胸口抬头看去，天幕中，剑锋带血的芮蚕姬与一名面拓虬龙真印、身披阴黑天袍的肃杀男子双双降下了此地的青山碧草之间。

　　巨猿为聂小凤挡住二人的联手一齑后，庞然巨身瘫软在地，胸膛处已瘪陷下去，露出了根根断裂的猿骨，它雪白的身体躺在满地幽幽碧草中，七窍冒血，口鼻升烟。

　　聂小凤几步攀爬上前，紧紧抱住巨猿受伤的下颌，刹那间泪流满面——这一切都怪她，若不是她取下了天猿的紫金髯，它绝不至于沦落至此！

　　芮蚕姬的裙摆一寸寸拂过满地青草，向聂小凤处幽幽逼来，她提剑哄道：“好了好了，不过区区一兽，又不是你什么人，瞧把你急的，待我斩了它，再给你找一头好兽当坐骑罢！”

　　聂小凤手脚并用，爬上猿身，一言不发地将身横卧在它曝露的颈项上，芮蚕姬目光一怔，剑色矮了三分，她满目不解地盯着聂小凤，道：

　　“你这是怎么了？为了一头素不相识的啖神兽，值得么？”

　　聂小凤气喘吁吁，脸上却莫名浮起了微笑。

　　“小蚕，莫再同她废话，取了紫金髯要紧！”那名黑袍男子在芮蚕姬身后一跃入天，半空中飞旋一圈，迅速化作了一尾硕大的离火黑虬，四只虬爪一张一阖，顿时射出四道咻咻连声的霹雳斧钺，向地中的巨猿首级处接连劈来。

　　聂小凤恍然大悟，迎着四道霹雳平静地看去芮蚕姬：“你竟连它也利用？”

　　芮蚕姬闻言眉心一低，侧身不看。四道霹雳斧钺当头劈来，聂小凤迎面直视，身形一动不动，说时迟，那时快，眼前天光一暗，聂小凤只觉身形一阵飘飞，已被巨猿大掌掀去了丈远开外的草地上。

　　“孽畜！”昆仑大境天外猛地传来喧天怒吼，罗玄一举跃入神境，身形瞬间高涨如天地，空中的黑虬仅及他腰身处高，罗玄一掌撕开天幕，对着黑虬的硕大脑瓜当头劈下，黑虬一头撞入地面，尚未及感觉头昏作呕，罗玄的大脚已连连跺下，踩蚯蚓般将它死死碾在青草地中。

　　黑虬满身是血，口吐白沫，双目暴涨翻起，一身离火真修惨遭重创，芮蚕姬收剑汲汲一闪，转眼穿出了天幕。

　　罗玄迅速恢复成原身大小，向聂小凤处大步赶去，聂小凤呆若木鸡地看向两丈左右的草地上——天猿的雪白身躯正笼罩在漫山遍野的真烟迷雾之间，隐约已见支离破碎。

　　奇的是，整座葱郁青山随着黑虬的四道霹雳斧钺摇了几摇，满山花草随风摆了摆身段，周山上竟连一块石子都未曾掉落下来。

　　罗玄上前扶住倒卧在草地上的聂小凤，“不。。。。。。”聂小凤双目发直，死死盯着巨猿的方向，她跌跌撞撞地向前爬去，手脚并用地爬到天猿身边。

　　天猿仰躺向天，一双巨目中映现出她和“魄军”的身影，硕大的兽瞳内竟幽幽浮起一抹深邃慈祥的暖意。聂小凤泪流满面，抖瑟着双手解开它颌下的包扎，将揉得纷乱的紫金髯一一粘去它皮肤上。

　　“还给你，都还给你。。。求求你，不要死，快好起来。。。。。。”

　　聂小凤语无伦次地抱着天猿的巨大下颌，一滴滴泪水滚入它颌下虚虚黏着的紫金髯中，罗玄在一旁轻抚她背脊，只字未发。

　　“我错了！我不该为了证明自己来伤害你，你本是在这神境中自由生活的万物灵长，谁都没有资格来伤害你！是我错了，我生性自私，当年害了世人，如今害了你！都怪我想变得更好更强，想当元曌之后，想证明以前所有的失败都是可推翻的，然而这一切代价却是你。。。。。。我错了！我错了！！我错了！！！”

　　聂小凤伏在巨猿的胸膛上号啕大哭，罗玄皱眉在一旁静静听着，聂小凤的泪水不断浸入天猿的颈上，胸上，周身绒毛，颌下金髯。整片青山绿水、万里昆仑间，忽然蒸腾起盛大的曜日胤光，巨猿的身体在满地光辉中越缩越小。

　　“小凤，小凤！”罗玄吃惊地摇晃她，聂小凤哭着哭着，忽觉身下不对，抬头一看，正迎上伏羲神温祥慈曌的双眸。

　　“凤儿，你知道错了。”

　　聂小凤双唇剧烈颤抖着，目光直勾勾盯住聂星邪颌下的一抹紫金胡须，那团她在人间的冥岳总坛时常常揪扯把玩，不拔光绝不罢休的童年玩具。

　　“阿。。。阿公，阿公！阿公！！”

　　聂小凤趴在伏羲神温厚的胸膛间，口舌打结地一声声唤起那久违了一世的恭称，重逢的泪水像决了堤的银河扑簌簌地浸湿了伏羲周身，伏羲神温存一笑，伸出五指，轻轻抚了抚她的脑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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